三月十六日石湖書事三首 其二

石門逈接蒼梧野，愁色陰深二妃寡。 廣殿崔嵬萬壑間，長廊詰曲千巖下。 靜聽林飛念佛鳥，細看壁畫馱經馬。 暖日斜明螮蝀梁，濕烟散冪鴛鴦瓦。 北方部落檀香塑，西國文書貝葉寫。 壞欄迸竹醉好題，窄路垂藤困堪把。 沈裴筆力鬬雄壯，宋杜詞源兩風雅。 他方居士來施齋，彼岸上人投結夏。 悲我未離擾擾徒，勸我休學悠悠者。 何時得與劉遺民，同入東林遠公社。

高皇邁道，端拱無爲。 化懷獯鬻，兵[戢]句驪。 禮尊封禪，樂盤來儀。 合位媧后，同稱伏羲。

斗酒貽朋愛，躊躕出御溝。 依然四牡別，更想八龍遊。 密親仕燕冀，連年邇寇讐。 因君閱河朔，垂淚語幽州。

生犀百萬環帳立，漏聲未殘楚聲急。 拔山男子心轉柔，夜倚芙蓉秋露泣。 帳中別酒苦如荼，不是嬋娟害覇圖。 勦人憤死愁雲氣，呂氏田頭見老夫。 漢宮三萬六千日，得意蛾眉亦陳迹。 至今一曲唱虞姬，恨草摇摇向春碧。

孝子因親不愛膚，忠臣爲國亦忘軀。 一毫不拔何爲者，此姓渠名枉共朱。

江上見山農，畬田用火攻。 鼓聲爲號令，竹援當畿封。 生理猿猱似，年華豆粟供。 無功隨薄祿，愧汝若爲容。

嵐光趨澤笏，波影漾湖床。 借竹欣移宅，看花擬宴莊。 鐘聲來佛屋，鏡面濟慈航。 莫便疎城市，詩盟未可忘。

適齋一片心，它人難與比。 少時發此念，樂施到莫齒。 婚姻成者衆，葬埋不知幾。 義氣追古人，仁風動桑梓。 利益及物物，方便形事事。 先正有此言，源流固有自。 外家有大池，清波照叢桂。 來者不問誰，小大聽盈器。 及其旱將涸，一雨復清泚。 我舅爲欣然，作詩自言志。 平生欲濟人，往往多割己。 向來俸可分，掛冠踰一紀。 心勤力不逮，不得盡如意。 安得有貲財，如此池中水。 來求則應之，吾心斯足矣。 長篇筆餘力，亹亹遂滿紙。 病足正僵卧，三誦爲之起。 韵險不容次，愚言不能止。 公曰汝答我，只用元白體。 公心與天通，言合孟軻氏。 菽粟如水火，此意豈不美。 黄金土同價，但恐無此理。 求水易足用，近止及鄰里。 上不過飲食，下亦止濯洗。 求財則無厭，來不問遠邇。 應者力已竭，求者殊未已。 有如一富翁，獨處百家市。 始焉逐什一，貧富本相濟。 餘波被四鄰，人情皆可喜。 久之責望重，爭訟隨謗毀。 不言理曲直，但謂富者鄙。 堯舜有至仁，猶病在博施。 所以漢劉德，其言有深旨。 富者民之怨，百萬輒散棄。 貧富各有分，取予尤不易。 生長在舅側，義事熟於耳。 頗亦知爲人，緩急力不計。 舅言出於仁，甥言裁以義。 二者若不同，同歸於一揆。 愛苟無差等，兼愛幾墨子。 豈惟道非中，安有力及此。 仁民與愛物，要自親親始。

風不能清友病人，睡常忘起更疲神。 世間自有寬凉處，胸次休懷偪仄嗔。 腕倦不勝持羽扇，頭童端欲墊綸巾。 歸歟舊隠連脩竹，幽鳥窺簷席有塵。

山靜不嫌雞犬聲，閒身隨意了陰晴。 柴扉終日其誰問，梅逕有時還自行。 一曲澗流雖淺澹，數株花蘂甚分明。 牀頭周易初無恙，酒困茶醒底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