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遷至藍關示姪孫湘

朔風吹桂水，朔雪夜紛紛。 暗度南樓月，寒深北渚雲。 燭斜初近見，舟重竟無聞。 不識山陰道，聽雞更憶君。

來時猶暑服，今已露漫漫。 多雨逢初霽，深秋生夜寒。 投人心似切，爲客事皆難。 何處無留滯，誰能暫問看。

朱霞燄燄山枝動，綠野聲聲杜宇來。 誰爲蜀王身作鳥，自啼還自有花開。

長隄十里轉香車，兩岸煙花錦不如。 欲問神仙在何處，紫雲樓閣向空虛。

不是逢清世，何由見皂囊。 事雖危虎尾，名勝泊鵷行。 毒霧郴江闊，愁雲楚驛長。 歸時有詩賦，一爲弔沈湘。

拭翠斂蛾眉，鬱鬱心中事。 搦管下庭除，書成相思字。 此字不書石，此字不書紙。 書在桐葉上，願逐秋風起。 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 天下負心人，不識相思字。 有心與負心，不知落何地。

萬航如鳧鷖，一水如虛空。 此地接元氣，壓以樓觀雄。 我來自中州，登臨眩沖融。 白波動南極，蒼鬢承東風。 人間路浩浩，海上春濛濛。 遠遊爲兩眸，豈恤勞我躬。 仙人欲吾語，薄暮山葱瓏。 海清無蜃氣，彼固蓬萊宮。

山河我四大，物我同一體。 誰爲苦疾癢，搔按不容擬。 多生抱此念，耿耿未云已。 那知知魚樂，更有濠梁子。

非湛非摇，真源常在。 直指性海，總別無礙。 星分月現，光涵法界。 寄語諸方，莫作擬解。

榮願日云暮，安論輕且肥。 嵇慵元抱病，蘧晚況知非。 餌落愁魚齅，巢成羨鳥歸。 吾生江海志，終不與心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