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二首 其一

數刻是歸程，花間落照明。 春衣香不散，駿馬汗猶輕。 南渡春流淺，西風片雨晴。 朝還會相就，飯爾五侯鯖。

太行之路能摧車，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惡苦不常，好生毛羽惡生瘡。 與君結髮未五載，豈期牛女爲參商。 古稱色衰相棄背，當時美人猶怨悔。 何況如今鸞鏡中，妾顏未改君心改。 爲君熏衣裳，君聞蘭麝不馨香。 爲君盛容飾，君看金翠無顏色。 行路難，難重陳。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行路難，難於山，險於水。 不獨人間夫與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 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我爲江司馬，君爲荆判司。 俱當愁悴日，始識虛舟師。 師年三十餘，白皙好容儀。 專心在鉛汞，餘力工琴碁。 靜彈弦數聲，閑飲酒一巵。 因指塵土下，蜉蝣良可悲。 不聞姑射上，千歲冰雪肌。 不見遼城外，古今塚纍纍。 嗟我天地間，有術人莫知。 得可逃死籍，不唯走三尸。 授我參同契，其辭妙且微。 六一閟扃鐍，子午守雄雌。 我讀隨日悟，心中了無疑。 黃芽與紫車，謂其坐致之。 自負因自歎，人生號男兒。 若不佩金印，即合翳玉芝。 高謝人間世，深結山中期。 泥壇方合矩，鑄鼎圓中䂓。 鑪橐一以動，瑞氣紅輝輝。 齋心獨歎拜，中夜偷一窺。 二物正訢合，厥狀何怪奇。 綢繆夫婦體，狎獵魚龍姿。 簡寂館鐘後，紫霄峰曉時。 心塵未淨潔，火候遂參差。 萬壽覬刀圭，千功失毫釐。 先生彈指起，姹女隨煙飛。 始知緣會間，陰隲不可移。 藥竈今夕罷，詔書明日追。 追我復追君，次第承恩私。 官雖小大殊，同立白玉墀。 我直紫微闥，手進賞罰詞。 君侍玉皇座，口含生殺機。 直躬易媒孽，浮俗多瑕疵。 轉徙今安在，越嶠吳江湄。 一提支郡印，一建連帥旗。 何言四百里，不見如天涯。 秋風旦夕來，白日西南馳。 雪霜各滿鬢，朱紫徒爲衣。 師從廬山洞，訪舊來於斯。 尋君又覓我，風馭紛逶迤。 帔裾曳黃絹，鬚髮垂青絲。 逢人但歛手，問道亦頷頤。 孤雲難久留，十日告將歸。 欵曲話平昔，殷勤勉衰羸。 後會杳何許，前心日磷緇。 俗家無異物，何以充別資。 素牋一百句，題附元家詩。 朱頂鶴一隻，與師雲間騎。 雲間鶴背上，故情若相思。 時時摘一句，唱作步虛辭。

平盡不平處，尚嫌功未深。 應難將世路，便得稱師心。 高鳥下殘照，白煙生遠林。 更聞清磬發，聊喜緩塵襟。

鐵馬雲旗夢渺茫，東來無處不堪傷。 風吹白草人行少，月落空城鬼嘯長。 一自紛爭驚宇宙，可憐蕭索絕煙光。 曾爲塞北閑遊客，遼水天山未斷腸。

深巷窮門少侶儔，阮郎唯有夢中留。 香飄羅綺誰家席，風送歌聲何處樓。 街近鼓鼙喧曉睡，庭閑鵲語亂春愁。 安能追逐人間事，萬里身同不繫舟。

海陽泉上山，巉巉盡殊狀。 忽然有平石，盤薄千峯上。 寒泉匝石流，懸注幾千丈。 有時厭泉湖，愛臨一長望。 意出天地間，因爲逸民唱。

淫嫉爲禍首，滅身之至患。 食養如斯禍，恐必致天殘。 知惡而不革，豈是道所安。 懷毒日齋直。 令我發長歎。

拂兒雖草創，日用最相親。 莫遣維摩室，潛生庾亮塵。

曰豈不欲，效彼羣龍。 潤澤萬物，助成歲功。 潛而不用，夫豈自封。 懼將有悔，不顯其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