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世偈

黃昏慘慘天微雪，修行坊西鼓聲絕。 張生馬瘦衣且單，夜扣柴門與我別。 媿君冒寒來別我，爲君酤酒張燈火。 酒酣火煖與君言，何事入關又出關。 荅云前年偶下山，四十餘月客長安。 長安古來名利地，空手無金行路難。 朝遊九城陌，肥馬輕車欺殺客。 暮宿五侯門，殘茶冷酒愁殺人。 春明門，門前便是嵩山路。 幸有雲泉容此身，明日辭君且歸去。

漠漠窮塵地，蕭蕭古樹林。 臉濃花自發，眉恨柳長深。 夜月人何待，春風鳥爲吟。 不知誰共穴，徒願結同心。

何代提戈去不還，獨留形影白雲間。 肌膚銷盡雪霜色，羅綺點成苔蘚斑。 江燕不能傳遠信，野花空解妬愁顏。 近來豈少征人婦，笑採蘼蕪上北山。

千雲萬水間，中有一閑士。 白日遊青山，夜歸巖下睡。 倐爾過春秋，寂然無塵累。 快哉何所依，靜若秋江水。

邛州靈境產修篁，九節材應表九陽。 造化已能分尺度，保持爭合與尋常。 幽林剪破清秋影，高手攜來綠玉光。 深謝魯儒憐潦倒，欲教撐拄遶禪牀。

舊遊重到倍悲涼，吟憶同人倚寺牆。 何處暮蟬喧逆旅，此中山鳥噪垂楊。 寰區有主權兵器，風月無人掌桂香。 欲寄此心空北望，塞鴻天末失歸行。

斷簡孔堂壞，遺經汲塚虛。 謾求芸辟蠹，先歎魯成魚。 舊帛愁連蓋，亡篇恨蠟車。 吾家先訓在，楹鑿晏生廬。

恐是牡丹重換紫，又疑芍藥再飛紅。 妖嬈不辨桑間女，蔽芾深迷苧下翁。

石壁巉然不可攀。

舊雨無人到，非緣今不來。 蔬盤春後足，經卷粥前開。 燕語緣人去，禽聲逐夢回。 勤披頻得句，隨量日持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