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眉州挽詩 其一

方丈渾連水，天臺總映雲。 人間長見畫，老去恨空聞。 范蠡舟偏小，王喬鶴不羣。 此生隨萬物，何路出塵氛。

山有洞左頰，拾得玉碑子。 其長一周尺，其闊一藥匕。 顏色九秋天，稜角四面起。 輕敲吐寒流，清悲動神鬼。 稽首置手中，只似一片水。 至文反無文，上帝應有以。 予疑仙石靈，願以仙人比。 心期香湯洗，歸送籙堂裏。 頗奈窮相驢，行動如跛鼈。 十里五里行，百蹶復千蹶。 顏子不少夭，玉碑中路折。 橫文尋龜兆，直理任瓦裂。 劈竹不可合，破環永離別。 向人如有情，似痛滴無血。 勘鬬平地上，罅坼多齧缺。 百見百傷心，不堪再提挈。 怪哉堅貞姿，忽脃不堅固。 矧曰人間人，安能保常度。 敢問生物成，敗爲有真素。 爲稟靈異氣，不得受穢汚。 驢罪真不厚，驢生亦錯誤。 更將前前行，復恐山神怒。 白雲蓊閉嶺，高松吟古墓。 置此忍其傷，驅驢下山路。

仙漏遲遲出建章，宮簾不動透清光。 金闈露白新裁詔，畫閤春紅正試妝。 淚滴杯盤何所恨，燼飄蘭麝暗和香。 多情更有分明處，照得歌塵下燕梁。

澗水泠泠聲不絕，溪流茫茫野花發。 自去自來人不知，歸時常對空山月。

一自雙旌下釣臺，望風吟苦凍雲開。 即歸紫闥天非遠，猶憶烏龍首獨回。 高節似僧僧共坐，暮潮如雪雪中來。 應知新定蒼生淚，灑向東風祝上台。

開門照，六戊（辛本、川本作「戌」）合奇門。 前程（辛本、川本作「門」）貴客相伏（辛本、川本作「扶」）助，陰人酒肉待相迎，拜訪喜忻忻。

春風入園林，萬卉以艷爭相夸。 胡爲此仙李，顔色憔悴堪咨嗟。 稜稜瘦樹數點雪，半醒半睡風欹斜。 枯枝膚剝少生意，况有疥癬相孽芽。 不如免葵及燕麥，妍媚春色摇纖葩。 下自成蹊直虛語，誰肯顧盼留香車。 顧我逢春少行樂，老眼日有文書遮。 自憐衰颯已如許，那更對此愁人花。

風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傾。 屋漏不可支，窗戶俱有聲。 烏鳶墮地死，雞犬噤不鳴。 老病無避處，起坐徒嘆驚。 三年稼如雲，一旦敗垂成。 夫豈或使之，憂乃及躬耕。 鄰曲無人色，婦子泪縱橫。 且抽架上書，洪範推五行。

世事真成風馬牛，細思愈覺此生浮。 舊交散後知心少，行路難來出戶愁。 氣節陵夷誰獨立，文章衰壞正橫流。 魯中狂士今安有，泪盡朱雲草滿丘。

薄命真如此，茲行如識公。 從來半生願，不畀數旬同。 官事埋頭過，江舩轉眼空。 可能傾蓋地，直作急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