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衰二首 其一

駟馬上太行，修途亙遼碣。 王程無留駕，日昃未遑歇。 請問此何時，恢台朱明月。 長蛇稽天討，上將方北伐。 明主命使臣，皇華得時傑。 已忘羊腸險，豈憚濕風熱。 搖策汗滂滄，登岸思紆結。 炎雲如煙火，谿谷將恐竭。 晝景赩可畏，涼飆何由發。 山長飛鳥墮，目極行車絕。 趙魏方俶擾，安危俟明哲。 歸路豈不懷，飲冰有苦節。 會同傳檄至，疑議立談決。 況有阮元瑜，翩翩秉書札。 起予歌赤坂，永好踰白雪。 誰念剖竹人，無因執羈紲。

莫怪逢君淚每盈，仲由多感有深情。 陸家幼女託良壻，阮氏諸房無外生。 顧我自傷爲弟拙，念渠能繼事姑名。 別時何處最腸斷，日暮渭陽驅馬行。

京洛多高蓋，憐兄劇斷蓬。 身隨一劒老，家入萬山空。 夜憶蕭關月，行悲易水風。 無人知此意，甘臥白雲中。

遙見南來使，江頭哭問君。 臨終時有雪，旅葬處無雲。 官庫空收劒，蠻僧共起墳。 知名人尚少，誰爲錄遺文。

地上江河天上烏，百年流轉只須臾。 平生閑過日將日，欲老始知吾負吾。 似豹一班時或有，如龜三顧豈全無。 古來晚達人何限，莫笑空枝猶望蘇。

傍雨衣風冷漸勻，更憑青女事精神。 來時將得幾多雁，到處愁他無限人。 能被綠楊深懊惱，謾偎黃菊送殷勤。 鄒家不用偏吹律，到底榮枯也自均。

驕虜乘秋下薊門，陰山日夕煙塵昏。 三軍疲馬力已盡，百戰殘兵功未論。 陣雲泱漭屯塞北，羽書紛紛來不息。 孤城望處增斷腸，折劍看時可霑臆。 元戎日夕且歌舞，不念關山久辛苦。 自矜倚劍氣凌雲，却笑聞笳淚如雨。 萬里飄颻空此身，十年征戰老胡塵。 赤心報國無片賞，白首還家有幾人。 朔風蕭蕭動枯草，旌旗獵獵榆關道。 漢月何曾照客心，胡笳只解催人老。 軍前仍欲破重圍，閨裏猶應愁未歸。 小婦十年啼夜織，行人九月憶寒衣。 飲馬滹河晚更清，行吹羗笛遠歸營。 只恨漢家多苦戰，徒遺金鏃滿長城。

臨艎西泝近神垌，六輔聯疆見驛亭。 千里暮霞烘日脚，一篙春水皺天形。 野橋煙火微分市，曲岸漁樵別有汀。 忽憶主人恩意厚，倚檣回首涕空零。

北客南征歲欲陰，經行始滿愛山心。 霜溪見石如清洛，煙樹参雲似故林。 昨日喜傳黄屋信，餘生怕聼白頭吟。 公歸問訊庵中老，隻履西來意淺深。

慚非蘇子佩，聊置簡書間。 尺牘予慵理，何勞汝汗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