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道歌 其六

綠琴胡笳誰妙彈，山人杜陵名庭蘭。 杜君少與山人友，山人沒來今已久。 當時海內求知音，囑付胡笳入君手。 杜陵攻琴四十年，琴聲在音不在弦。 座中爲我奏此曲，滿堂蕭飋如窮邊。 第一第二拍，淚盡蛾眉沒蕃客。 更聞出塞入塞聲，穹廬氈帳難爲情。 胡天雨雪四時下，五月不曾芳草生。 須臾促軫變宮徵，一聲悲兮一聲喜。 南看漢月雙眼明，却顧胡兒寸心死。 迴鶻數年收洛陽，洛陽士女皆驅將。 豈無父母與兄弟，聞此哀情皆斷腸。 杜陵先生證此道，沈家祝家皆絕倒。 如今世上雅風衰，若箇深知此聲好。 世上愛箏不愛琴，則明此調難知音。 今朝促軫爲君奏，不向俗流傳此心。

涼州四邊沙皓皓，漢家無人開舊道。 邊頭州縣盡胡兵，將軍別築防秋城。 萬里人家皆已沒，年年旌節發西京。 多來中國收婦女，一半生男爲漢語。 蕃人舊日不耕犂，相學如今種禾黍。 驅羊亦著錦爲衣，爲惜氈裘防鬬時。 養蠶繅繭成匹帛，那堪繞帳作旌旗。 城頭山雞鳴角角，洛陽家家學胡樂。

寄掩白雲司，蜀都高臥時。 鄰僧照寒竹，宿鳥動秋池。 帝誦嘉蓮表，人吟寶劒詩。 石渠流月斷，畫角截江吹。 閑出黃金勒，前飛白鷺鶿。 公心外國說，重望兩朝推。 靜蘚斜圭影，孤窗響錫枝。 興幽松雪見，心苦硯冰知。 緣杖蟲聲切，過門馬足遲。 漏殘終卷讀，日下大名垂。 平磧容鵰上，仙山許狖窺。 數聯金口出，死免愧丘爲。

一葉驚風風已涼，華燈照夜夜何長。 閬山截雲不過雁，漲海浸日誰爲梁。 北向多虞劍戛戛，南中獨望天茫茫。 客亭遲還還復醉，醉裏狂歌歌更狂。 （同上一一三一三「館」字韻引《張燈集》）。

小春霜刃，大家雪機。 一堂禪侶，三世結制。 時光可惜，歲花不留。 自晨至暮，吃飯飲茶。 道者一箇，無得禪心。 從生至老，著衣談笑。 道流半箇，莫知自心。 徒勞念情，不識玄旨，苦哉悲矣。 貧道孤老，走年難繫。 謹勸雲衆，一生歸信。

沙場握節仗時髦，說舌縱橫小六弢。 委質肯輕從晉鼓，摛文空見泣秦牢。 冷山韵語名如斗，蓮濼危言命若毛。 豈料歸朝纔十稔，白楊聲裏壽原高。

今日家書到，從頭說故丘。 園林增茂密，池館愈清幽。 嫩竹已千箇，新蓮僅萬頭。 欲歸歸未得，長是夢中遊。

風烟浩蕩甬東州，方羨公爲爛漫遊。 豈料連宵垂雨脚，未容杲日出雲頭。 扶藜登眺心應在，隠几吟哦趣更幽。 遥想乍晴須痛賞，詩成還肯寄來不。

花梢踈雨下巫陽，酒面新鵝拂嫩黄。 老去光陰春苦短，閒中氣味日偏長。 方塘水滿丙鱗躍，故壘泥空乙羽忙。 剩作篇章酬節物，忍令相背去堂堂。

江平風不生，鏡面渺千里。 軻峨萬斛舟，遠望一點耳。 大孤江中央，四面峭插水。 小孤特奇麗，丹翠凌雲起。 重樓邃殿神之家，帳中美人粲如花。 遊人徙倚欄干處，俊鶻横江東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