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筆四首 其四

十月之郊，羣木肇生。 陽潛地中，舒達句萌。 曀其蔚兮，不可以遊息。 乃熂蒺藜，乃夷荆棘。 乃繇彼曲直，匠氏度思。 登斧以時，澤梁蓁蓁。 無或夭枝，有巨根蔕。 生混茫際，呼吸羣籟。 萬人揮斤，坎坎有厲。 陸遷水濟，百力殫弊。 審方面勢，姑博其製。 作爲公室，公室既成。 禦燥濕風日，棟之斯厚。 榱之斯密，如翼于飛。 如鱗櫛比，繚以周墉。 墄以崇階，俯而望之。 矗與雲齊，嘯砆碔砆。 藻井旋題，丹素之燝兮。 椒挂之馥兮，高閣高閣。 珠綴結絡，金鋪爛若。 不集于鳥雀，繪事告畢。 賓筵秩秩，乃命旨酒琴瑟。 琴瑟在堂，莫不靜謐。 周環掩闢，仰不漏日。 冬日嚴凝，言納其陽。 和風載昇，夏日鬱蒸。 言用于陰，涼封颯興。 有匪君子，自賢不已。 乃夢乘舟，乃夢乘車。 夢人占之，更爽其居。 炎炎則移，皎皎則虧。 木實之繁兮，明年息枝。 爰處若思，胡寧不爾思。

楚僧懷素工草書，古法盡能新有餘。 神清骨竦意真率，醉來爲我揮健筆。 始從破體變風姿，一一花開春景遲。 忽爲壯麗就枯澀，龍蛇騰盤獸屹立。 馳毫驟墨劇奔駟，滿座失聲看不及。 心手相師勢轉奇，詭形怪狀翻合宜。 人人細問此中妙，懷素自言初不知。

千里溫風飄降羽，十枝炎景媵朱干。 陳觴薦俎歌三獻，拊石摐金會七盤。

迎春避臘不肯下，欺花凍草還飄然。 光填馬窟蓋塞外，勢壓鶴巢偏殿巔。 山爐癭節萬狀火，墨突乾衰孤穗煙。 君披鶴氅獨自立，何人解道真神仙。

久與寒灰合，人中亦覺閑。 重城不鎖夢，每夜自歸山。 雨破冥鴻出，桐枯井月還。 唯君道心在，來往寂寥間。

好向東林度此生，半天山脚寺門平。 紅霞嶂底潺潺色，清夜房前瑟瑟聲。 偶別十年成瞬息，欲來千里阻刀兵。 可憐二子同歸興，南國煙花路好行。

小院新栽柳，深窗古畫屏。 屋塼懸蜴蜥，蟲網礙蜻蜓。 啓軸憐孤進，添盃慮獨醒。 殷勤東郭外，春麥又苗青。

萬國仰宗周，衣冠拜冕旒。 玉乘迎大客，金節送諸侯。 祖席傾三省，褰帷向九州。 楊花飛上路，槐色蔭通溝。 來預鈞天樂，歸分漢主憂。 宸章類河漢，垂象滿中州。

本自無涯宦海游，如何杖策訪田疇。 太平豈是渾無象，兩兩耕夫話有秋。

交游聚散中，身世浮沉裏。 觀書悟昨非，把酒知今是。